半棵银杏

惟求纯粹

看海

*交党费

雷狮从小到大的作文《我的母亲》中的外貌描写都只有一句话。

她的眼睛很黑,头发很长。

雷狮作为大家族的继承者,自幼他就被迫离开母亲随着父亲辗转与一位位名流精英之间,学习何为假笑,何为真实,何为官场,何为察言观色。雷狮的母亲本就是江南女子,温婉内敛,身子又生得孱弱。一生唯一的愿望是去看海,但生雷狮之前被囚于家族做大家闺秀,生雷狮之后住进了医院。雷狮第一次见她的母亲就是在揉碎了消毒水和康乃馨味道的病房。

身体孱弱的女子躺在床上,身上披着浆纸般的白色棉被,她的眼睛很黑,头发很长。见到雷狮的时候女子眼睛亮了许久,但氧气罩罩在她的脸上,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身旁的桌子上有一束康乃馨和一本海子的诗集。雷狮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女子就死了。

她留给雷狮一本海子的诗集。那是一本大众版的平装书,纸张粗糙,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用细细的蓝色水笔勾勒出来。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雷狮一向不喜欢诗人黏黏糊糊的思想,但他突然想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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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是在十七岁的那一年逃离家族的。

他不想像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的那位潦倒亦衰老的画家,在生命的暮晚才发起癫狂来开始作画。他要去看
海,就在十七岁那一年,十八岁就已经太晚了。

他带着海子的一句诗,少年满身的锐气和满眸的星河灿烂离开家族,孤身一人去了遥远的海边。

在旧铁皮上他极不适应,晃荡的车厢,摇动的人影,揉碎了烟草味的空气令雷狮烦躁。半夜时分,他在硬卧的
卧铺上辗转反侧,同车厢的少妇的孩子哇哇哭泣,雷狮终是忍受不住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张开嘴想骂人。一个青年却在雷狮骂人之前走到少妇面前开始柔声哄起小孩子。

哭泣声随着旧铁皮渐行渐淡。小孩子睡着了。

雷狮看见少妇染成枯黄的头发在后面绑成的乱糟糟的马尾和深凹下去的眼窝,他身旁少年纯粹的一双绿眸嘴里的脏话在喉间缠绵地绕了三圈,硬是没说出来,可却睡不着了。

他饶有兴趣地开始打量起那个青年,身高修长,面色俊秀,神情纯净的像是拉斐尔笔下的天使。

但雷狮并不喜欢拉斐尔。

他失了兴趣,重新躺在硬卧上。他闭上眼睛勾勒大海,却是碧绿而纯粹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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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切就仿佛是个意外一样。

在餐厅倚老卖老的人理直气壮地要求雷狮让出座位。雷狮只当没听见,于是老人开始哭诉自己的可怜,说什么华夏不行,含沙射影地地指责起来雷狮。雷狮听得心烦,把筷子一扔将还滚烫的汤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老子倒像是鲁迅笔下的畜牲猹一般跳了起来,可谓是灵敏的很。

之后雷狮看见那个有着绿色眼睛的青年出来指责雷狮,一大群人过来凑热闹,列车员出来调和却越描越黑。雷狮懒得听青年的义正言辞,重新拿一双筷子专心吃剩下的菜,虽然很不爽没有烤串就是了。

一个戴着眼睛抱着课本的女生怯生生地告诉青年是老人的错,她说是老人先倚老卖老无端要求雷狮让着他的,她还说老人是他们车厢的,仗着自己年纪大硬是把上铺换成下铺还要求她替他打水等等。

青年一口气噎到喉咙里说不出话来,女生似乎很害怕在众目睽睽下说话,推了推眼睛就走了,周围的人也都四散开来。只剩下雷狮和青年,雷狮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口菜塞到嘴里,看见青年还是那儿噎着一口气,啥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的通红,最后像是嫁人的小姑娘扭捏地说我愿意一样憋出来三个字。

对不起。

雷狮于是不管不顾挺没形象的笑了起来,简直太好玩了这个人,他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傻又这么好玩的人。他笑了很长很长时间,笑得眼泪都出来,最后他擦擦眼泪说。好好好,你叫啥啊?

我叫安迷修,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称呼我为最后的骑士。青年骄傲地说,一双绿色的眸子亮的吓人。

你是傻逼骑士吧?雷狮又想笑了,他甚至还颇有遗憾地看着安迷修,心想这人长得不错就是忒傻了点。

那你就是恶党。安迷修皱皱好看的眉,就算是老人有错在先你也要太过分了。

傻逼骑士。雷狮笑起来了,不得不说雷狮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星河灿烂被弯成月初的新芽。我叫雷狮。老人什么的,我根本就懒得管。

恶党。

傻逼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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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们两个便开始在车厢里互相关注,互怼得愉快。

抵达站台的时候。雷狮和安迷修同时走下来。雷狮偏头看着安迷修。

喂傻逼骑士你去哪?

我不知道。安迷修难得的没有去纠正雷狮对他的称呼。我师父死了,我也不知道我去哪儿。但我想去看海。
雷狮又笑了,他不再偏头看着安迷修而是直接转身面对着安迷修,扯过安迷修的身子张开嘴撕咬上了安迷修的唇。分离的时候他说。

那就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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